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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每个被“拆迁”的上海人都能一夜暴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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软件介绍

  从《山楂树之恋》里的静秋到如今的金马影后、当红小花,周冬雨似乎是新生代女星里走得最稳的一个。由她首次担任出品人的《阳台上》即将在9月上映,这意味着才26岁的她已经开始了从单纯演戏到操刀制作的试水。导演是张猛,之前拍过电影《钢的琴》,该片在2010年-2011年左右引起过广泛关注,一度是文艺片的佳例。

  电影改编自任晓雯的同名小说《阳台上》,任晓雯出生在上海,在来北京定居之前,一直是推开窗,苏州河从窗底流过的生活状态,与大家印象里海派文学不同,任晓雯写的不是莺莺燕燕、鸳鸯蝴蝶,而是浮生里的每一个艰难前行的个体。《阳台上》也不例外,上海老城的拆迁区,逼仄楼房里的一家人,故事开始了……

  去年12月,忽闻风声,说要动迁。先是三五人议论,接着所有人议论。男的女的,拢着手,缩着脖,在檐下嘁嘁测测。有说香港大老板花三个亿买了这地,有说不是三亿,是十亿。

  张肃清喉咙被风灌毛了,进屋躺到床上,和封秀娟扯闲话。张肃清想在宝山买新房,最好地铁沿线。封秀娟说:“你下岗,我退休,要地铁干吗。我做钟点工,骑骑自行车就行了。”

  又和老婆絮叨,越说越兴奋,给妹妹张肃洁打电话。张肃洁道:“还是先想法多搞动迁费。捏着现金,什么样房子不能买。”张肃清挂断电话,让妹妹打过来。又商量一个多小时。

  张肃清睁眼到破晓,赶去派出所。八点半,户籍科姗姗来人,上过厕所、泡好茶叶、理完桌面,乜斜着眼问:“什么事?”一听想迁户口,道:“你们这片早冻结了。”

  “没办法了吗?真没办法了吗?”张肃清徒劳夹缠一会儿,踱到墙角,猛搔脑袋,搔到头皮微疼,出门找便利店。走了七八家,终于买到三包软中华。回派出所,户籍警吃饭去了,等到下午二点半才来。张肃清凑到窗口,递上香烟。

  户籍警将烟往外一推,盯着电脑屏幕,再不扭头看他。张肃清颓坐到门口长椅上,瞅着进出的人,最后盯住对墙锦旗,上面写着金字:“感谢张英雄同志为民除害。”张肃清心头一跳,定睛再望,是“张英豪”,不是“张英雄”,怅然靠回椅背,将烟放在大腿上,手指绞着白纱手套。

  赖到下午三点,抵不住饿,出去吃了碗热汤面,慢慢踱回家。在弄口碰到张宝根,问:“你家迁户口了吗?”

  张肃清将“老俞理发”招牌纸,愤然撕了一道口,回家去了。他吃不下饭,拆了中华烟,点上一根。“,便利店也卖假烟。”他一根一根抽起来。

  抽完,闷闷上床躺着,后脑勺骤疼,一起身,手指也发麻。熬了熬,熬不住,到医院挂急诊,一查血压160。开了三百多元进口降压药。张肃清将处方单一揉:“我命贱,值不起这些钱。”

  过完春节,拆迁小组派人挨户谈话。一个叫钱丽的女孩,头戴黑白夹花腈纶帽,露着半截僵红耳朵。她每晚七点来敲门。据说,这片房子拆后,将建公共绿地。“以你们的情况,”她哗哗翻资料,“可以拿三十五万!”

  第二晚七点,她又来敲门。张肃清不许张英雄开门。钱丽脆生生地喊:“叔叔,开开门吧,求你了,帮帮我的工作。”封秀娟叹着气,站起身。张肃清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封秀娟又坐下。须臾,门外没声了。张肃清道:“就得这么着。”

  到了开春,陆续有人搬走,留下空屋子和一堆流言。有说老俞拿到八百万,在市中心买了三室二厅,过起上等人生活。有说张宝根塞给勘测员五千块钱,鸽子棚多算了三平米。

  “我有件新衬衫,头一回洗晾,就沾了鸽子屎。让他赔钱,还跟我吵。早知道告他去,养鸽子、乱搭棚,都是违法的。可怜最后倒霉的,却是我们遵纪守法的好人。”

  张肃清不肯错过每条小道消息。可听完以后,又吃不下饭,拼命灌白酒。他给亲戚、朋友、老同事,逐个打电话。大家都说:“没路子,我们也是小老百姓,帮不了什么。”张肃清道:“,我也有科长女婿就好了。”有时拎起张英雄打一顿:“没用的东西,这么大年纪,还吃父母、用父母。要是有点出息,我们不至这么惨。”

  一晚,张肃清醉卧着,被敲门声惊醒。“别开门。”他告诫妻儿。敲门声持续二十多分钟,时疾时缓,时轻时重,执着不渝。张肃清翻来覆去,哼地起身。

  他叫陆志强,张肃清仔细察看工作证,说了几遍:“我记住你了。”任凭张肃清怒吼,陆志强说话都轻轻慢慢。他将材料摊开,拿出计算器,滴答一通算:“四十五万封顶。”

  “什么叫没法活?你是上海户口,有房、有退休金、有老婆孩子,没事咪咪老酒。那些刚毕业的外地孩子,比如钱丽,父母乡下种着地,在上海举目无亲,拿着一千多块工资。你不知比她强多少。”

  “全国十三亿人口,人人为着点小事找国家,国家哪管得了。我们有法律政策,得依法办事,这才是治国之本。”

  陆志强拿出一叠“治国之本”--《拆迁补偿细则》,递给张肃清。张肃清翻了两页,随手一扔,继续厮缠,一会儿拍桌子,一会儿递水递烟。陆志强重新拿起计算器,一边算,一边将算法报出来,最后的数字是:42.742。

  “钱丽说三十五万,是严格按照政策。我对得起你,把门口水斗都算进面积,还给你凑个整数。四十五万是小数目吗?你的退休工资才多少。”

  张肃清拽起计算器,狠狠盯着。陆志强双手托在下方,以防他突然摔砸。张肃清放下计算器,转身躺回床上。封秀娟也躺回床上。张英雄从被窝里转过脑袋,觑着陆志强。从张英雄的角度看,他像一名阅卷老师,提笔锁眉,在考量是否要给不及格。终于,他在纸上划了一杠,收好东西走了。

  一睡睡到傍晚五点。封秀娟在烧菜,忽听张肃清喊:“不行了,不行了!”丢了铲子,过去一瞧,张肃清扯着领口,大声喘气。封秀娟帮他捋胸,捋了几下,说:“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。”等待救护车的时候,封秀娟又是按摩,又是抚慰,最后搂住张肃清脑袋。她想起二十二年前,她羊水破了,在去医院的三轮车上,张肃清也这么搂着她。封秀娟摸摸丈夫的脸,他柔软的皮肉上,有硬碴碴的胡子。她又摸摸他头发,他花白的头发,像被风拂过的草,顺着她的手势低伏。张肃清在她怀里突然平静了。

  张肃清心肌梗塞去世后,封秀娟在拆迁协议书上签了字。他们暂住舅舅封宝钢家。她对张英雄说:“记住咱们的仇人,陆志强。”

  张英雄在犹豫,是否再去看看那堆废墟。他到铁门前,停了一停,折身反向而去。走了十分钟,背上微汗,就看见陆志强的家。兵营式六层老公房,孤零零两排,插在抚安路和抚宁路之间,两条路斜斜交汇。从小到大,张英雄无数次经过这里。他记得自己满腔睡意,沿抚安路慢慢走。汽车喧着喇叭,甩着一屁股尾气,一辆一辆超过去。也许那种时候,他曾和陆志强打过照面。可谁会留意呢。再往前是菜场,封秀娟常让他捎点葱和草鸡蛋。有时记得,有时就忘了。边上一溜点心摊,热烘烘的油锅香,勾得人放慢脚步。张英雄喜欢米面饼和煎饼果子。他捧着早午饭,斜过马路,来到“奥特曼网吧”。傍晚时分,手机在腰间震动不绝。是封秀娟催他晚饭。他掐了手机,付了网费,上路回家。

  只有一次,张英雄注意到这两排房子。脚手架搭得太密。它们沿街的外墙面,正被刷成粉红色。其他三面为什么不刷?张英雄有点奇怪,但很快懒得去想。

  此刻,张英雄站在这儿。粉红有点脏了,变成粉灰色。楼腰悬着一条标语:“城市,让生活更美好。”楼旁新立着一只海宝,约两米高,举起的胳膊上,搭晾着一块疑似抹布的东西,使它看起来像个蓝色的店小二。

  抚安路重铺了柏油和条石。一块黄黑条纹的施工路障斜出路边,逼得自行车绕道。没人想到挪开它。快车道隔离带新装了银色铁护栏。隔离带内的长春花、金边麦冬、大花萱草,枝叶沾染了银漆,在晨光中点点闪烁。

  张英雄绕到楼房背面。每一栋都安了防盗门。昨晚,陆志强进的12号门。门牌下方,钉着两块铁牌:“禁止停车”、“小贩与拾荒者禁止入内”。张英雄后退两步,靠在一辆私家车上。是辆黑色雪铁龙,圆头圆脑的。张英雄想在车身划一刀,或者搞点别的破坏。他只是想了一想。一个穿翠绿冰丝练功服的大妈,腋下夹着艳红跳舞扇,从12号楼出来。张英雄窜上去,挡住打开的楼门。

  楼里一梯二户,家家安了铁门。过道散置着扫帚、拖把、自行车、敞口垃圾袋。张英雄觉得,陆志强应该住在顶楼。这样猜测没什么理由。爬到五楼时,有些气喘。张英雄停靠在墙边。想到离陆志强如此之近,不知哪处骨骼“咔啦”一响。六楼两户同属一家,铁门封在楼梯口。两户之间的过道,铺着蜂窝状红白小格马塞克,装着顶天立地的胡桃木多门壁柜。一扇柜门镶有穿衣镜,张英雄照见愣头愣脑的自己。一个穿摇粒绒睡衣的女人,打开601室的门,去往602。她发现张英雄了,锥子似的下巴狠戳过来:“找谁?”

  张英雄飞速下楼,几次差点踩空。该死的陆志强,躲在哪个猫眼后面呢。张英雄冲出大楼,吐了口气。圆头圆脑的雪铁龙,用一侧车头灯觑着他。张英雄上前狠踢一脚,跑开了。

  抚宁路上,新建了商业休闲街。街头一座塑料板搭制的凯旋门,缀满五彩小灯泡,一侧门柱镶着一杯霓虹咖啡,另一侧是霓虹高跟鞋。傍晚时分,杯口的轻烟和鞋帮的蝴蝶结,荧荧亮起来。部分店面还在装修,围板喷绘布上,印着“NewWorld休闲街OpeningSoon”。

  张英雄没搬走时,休闲街就动工了。封秀娟说,这种地方是骗钱的,巴掌面包卖十来块,还没一块五的馒头好吃。张英雄走进一家面包店,发现有种圆面包,只卖四块五。他买了一只,小口吃起来。他不饿,只是有些渴。

  在这里,一楼卖服饰,二楼三楼搞餐饮。餐饮店门口,纷纷贴着招聘启示,招传菜的、洗碗的、做饭的、接待的……张英雄走进一家“好又快”中式快餐店。装修味太浓,他咳几下,适应了。他要了杯豆浆,临窗而坐,忽然意识到,对面是一栋老公房。他探出窗外,看底楼门牌,居然线号。张英雄倾出窗外,脑门嗡嗡发烫。楼距约十米,扔块石头过去,就能砸到玻璃,说不准还砸破谁的头。一个服务员过来,“喂”了一声。张英雄重新坐定,端起杯子,吹了吹气。豆浆半凉了,含在舌根有点涩。

  有的问“谁?”,有的“喂喂”两声,有的说“按错了”,有的没人接,有的不声不响挂断。按到302室,静了几秒,一个女声细细喊道:“爸。”

  12号楼302室。张英雄躺在床上,努力回想,却想不起那家特色。有的人家倒贴“福”字,有的挂着“文明家庭”,还有一家门板上,并排两只猫眼,敌视着张英雄。它们都不是302。张英雄决定不想这个,反正陆志强逃不掉。他要守在拐角,在姓陆的出楼时,给他致命一击。血柱溅出来,天都红了。张英雄站在瓢泼血雨里,壮烈而高大。不,这太痛快了,得先折磨他,像电影里折磨被捕的地下党员。你也知道哭?当初怎么求你的?你想过我们的难处吗?……张英雄辗转反侧,口干舌燥,忽听舅妈起床小便,才梦醒似的跌回现实。天迅速亮了。他被封秀娟叫起,吃过泡饭出门去。

  张英雄坐在“好又快”。正对窗口那家,301还是302?他回想楼层结构,断定是陆志强家。阳台用水泥封起来,装了铝塑窗,悬着红黄彩条窗帘。一个女孩走进阳台,打开洗衣机,将衣物一件件叉晾到窗外。陆志强的灰白格两用衫,杂在裤衩和胸罩之间,摇摇晃晃。张英雄用目光射杀它。女孩关了窗,坐到桌前,绣起十字绣。她遗传了陆志强的国字脸,头发扭起在脑后,用塑料发抓夹住。

  洛经理盘问了身世、住址、学历,说:“试用期八百,正式录用一千。包吃住。你是上海人,包吃不包住。”

  翌日下午四点,张英雄到店,填完个人信息,押好身份证,跟着一个叫沈重的。沈重是福建人,在上海三年了,头发染成金红,小指甲留了一厘米。他在“好又快”连锁餐饮公司一年整,月前调到这家新店。

  沈重教推销超值套餐:“这个利润高,不推卖不掉。30%的人会听,10%会买……”有顾客进来,他就不再搭理张英雄。

  张英雄看沈重收银,看女服务员配餐。女服务员姓严,手忙脚乱泼了汤,张英雄想帮忙,小严惊呼:“别乱动,我自己来。”

  拖把头板结成块。男厕污水斗前的窗户,斜对12号楼。302室阳台里,国字脸女孩仍在十字绣。屋内家具皆八十年代式样。一个男人伏在书桌前,花白发旋秃了一片。张英雄剜着他,将拖把狠按到水斗底。木柄戳得他胸口疼痛。

  九点多清洁完毕。小严闲闲倚着,摆弄指甲。沈重嘀嗒玩手机。张英雄照了照窗玻璃,吓一跳,他的腮帮凹陷如洞。

  沈重与人合租,上班步行二十分钟路程。他买了辆铃木太子摩托车,借用郊区农民户口,办了沪C黄牌照。这牌照市中心不能开,他就半夜偷开。

  “孬种,差点夹断我的腰。”沈重喉咙哑了。刚才飙车时,他脱了头盔,“嗷嗷”狼吼。他的头发在路灯光里,像一窝迎风乱舞的红蛇。“玩摩托就得晚上,哗哗哗,跟飞似的,”沈重爱抚车头,“每晚骑一会儿。人就活这点乐子。”

  第三天,张英雄正式实习。配餐看似简单,名堂不少。堂食豆浆杯盖只压两边,外带的则要扣紧。错一次,沈重骂一次。洛经理皱着眉头,阴着一脸青春痘疤。

  张英雄干完活,拿一本《射雕英雄传》,躲进“小包房”。他们管靠窗最里处叫“小包房”,一块银灰包边铝塑板,将这桌与其他桌隔开。

  这是本盗版书,小学生张英雄从街道图书馆偷的。书脊翻断了,封面上的黄蓉,惨遭圆珠笔涂抹,添了一口獠牙,一头波浪发,一对大乳房。张英雄摩挲着乳房,凝视对楼。

  五点多,陆志强终于出现。一身灰底浅青条纹睡衣裤,站在厨房窗前切菜。细密的铁红色栅栏,衬得他像个囚徒。他和女儿默默吃饭。他吃得快,先洗掉自己的碗,坐在靠椅上看《新闻联播》。看完新闻,翻阅报纸。翻累了,起身给女儿削苹果。女儿愣愣盯着递来的苹果。他抓起她的手,将苹果塞给她。有时睡前,他躲在厨房抽烟,烟灰弹在水斗里。他的国字脸耷拉着,发际线向后荒芜,表情像个忧国忧民的领导。

  早上六点,女儿出门买早点。八点,陆志强出门上班。女儿整天待在家,绣绣花,做做家务。有时不耐烦了,玩弄自己的头发。她的头发亮闪闪、稠密密。她给自己扎辫子,扎麻花辫,扎马尾辫,又扎麻花辫。扎着扎着,伸手抚摸穿衣镜里的自己。张英雄微笑起来。他也喜欢照镜子,常对镜练习捋刘海,或将夹克衫哗地甩到肩上。他练不出那种潇洒,他是个走路东张西望的家伙。保安门卫总忍不住盯他几眼。

  每逢双休日,有个年轻男人来做客。陆家女儿穿起连衣裙,头发光溜溜盘在脑后。她转动脖颈的样子,让张英雄想起天鹅。

  年轻男人坐在阳台里,掏出手机和上网本,鼓囊囊的马夹袋扔在脚边。陆家女儿端来茶水、饼干、水果、瓜子。男人推开它们,仿佛被碍了手脚。陆家女儿捡起马夹袋,取出男人的内裤、衬衫、袜子。洗晾完毕,搓着湿手,走来走去,像要吸引注意。他岿然不动。她俯到电脑前。他挡开她。她凑到另一边。他阖上电脑,瞪她一眼。她坐到门边凳上。

  一个月后,张英雄被正式录用。扣除三百元制服费,一百元培训费,到手实习报酬四百元。张英雄花二百五十元,买了个袖珍望远镜。镜头里的陆家女儿,脸颊多痣,鼻头小而尖。甚至书架上的书,也一清二楚。打头两本,是《民法原论》和《中国不高兴》。

  “在看什么?”沈重抢走望远镜,“有美女洗澡吗?”搜了一圈,索然道,“什么好事,居然瞒着我。”

  “反正一伙的,都不是好东西。我有次把警察打得半死,那家伙硬搜我身。想搜就搜了?不看我是谁。呸--”

  “你得学我,狠一点。”张英雄勾勾指头,摊开手掌。张英雄掏出香烟,一看是双喜,放回去,另掏出中南海,递一支给沈重。

  沈重怂恿张英雄搬来同住。“二室一厅,朝南,有空调和淋浴器,还有DVD机。现在加上我,共住五个人。那几个都挺没劲,你也挺没劲,但人不坏。”

  其余四个室友是白领,抗议张英雄入住。沈重说:“会叫的狗不咬人,甭理他们。”卧室挤有三张宿舍床,张英雄睡在沈重上铺。每天清晨,他被类似芥末的味道熏醒,那是白领合用的德国发蜡。听了张英雄的抱怨,沈重将发蜡往窗外一扔:“这不解决了?那些娘娘腔,用你们上海话讲,就是‘瘪三’。出门人模狗样,进门鞋子一脱,袜尖上七八个洞。”

  沈重和张英雄在同一班头。一周早班,一周晚班。白领此起彼伏抱怨。“三更半夜回来,吵得人神经衰弱。”沈重道:“自己想女人睡不着,赖我身上!”他捶开卫生间的门,响亮地小便。

  轮到上早班,清晨五六点,一屋人打仗似的抢卫生间。抢到的立即把门反锁。沈重骂骂咧咧,出去尿在过道里。白领们背后议论:“什么素质,养乖的狗,都不会随地大小便。”他们担心迟到时,也会跑去别的楼层,尿在没人看见的地方。

  一天晚班,张英雄替沈重买烟,迟到五分钟,进门见收银台前堆着人。小严声传十米:“昨晚杀人啦。”整个楼面搅起来。顾客忘了买东西,挤着挨着,竖着耳朵,唯恐错过精彩。小严不停进出,收集情报:“咖啡店的Julia说,被杀的是个城管。”“美甲店阿芬说,被杀的是个搞拆迁的。”“小冰说,昨晚一群人打一个人,她听到骨头断掉的声音,咯嚓--吓死人了。”“Kevin说,没死人,重伤,送医院了。他表哥在派出所。”

  沈重和张英雄溜出去。街尾书报亭边,果然有摊血迹,乍看像泔水渍。沈重蹲下,赶走苍蝇:“你闻闻,比狗血腥多了。”

  整整一天,张英雄想着那血,和粘在血上的苍蝇。他有点恶心,像被逼生吞了肥肉,卡在喉咙口,上下不得。他躲进“小包房”出神。

  陆志强没有按时回家。女儿坐在阳台里,捧着饼干听,渐渐停住咀嚼,任由腮帮子鼓着。望远镜头中,她近在咫尺,仿佛张英雄一伸手,就能够到她。

  八点多,陆志强回了。拿走饼干听,将一只肉松面包放到桌上,自己倚着阳台门,啃一只圆面包。女儿不看面包。陆志强又过来,将肉松面包搁在她手背。她仍不看。陆志强放下圆面包,捋抚她的头发,一绺一绺,最后停在她的后脑勺。女儿依然注视前方,手却灵活地拿起肉松面包。她每咬一口,脑袋都借势后仰一下,仿佛费了很大劲。陆志强搂住她。他整个人是灰的,她却白里透红。白里透红的面颊上,慢慢淌下眼泪。

  张英雄收起望远镜。整个晚上,他不停思念她嚼着面包流着眼泪的样子。不知为什么,这使他想起封秀娟。他给封秀娟打电话,始终关机。陆家阳台窗帘拉上了,灯还亮着。沈重使唤他洗抹布时,他恶声恶气道:“等等,没见我在拖地吗?”他吓了自己一跳。

  舅舅没有应声,一手扶着门,随时准备关上。张英雄挥挥手。封秀娟和封宝钢并排站着,他们一样的长脸,一样地皱着眉。封宝钢拨了一下门,封秀娟的脸消失在门后。

  沈重靠着摩托车,T恤撩到胸口,手里捏着手机,搁在松垮垮的肚子上。“这么长时间,死在里面啦?怎么哭成这样?”

  “那个臭婊子,要是有点当妈的样儿,我也不会这样。难道我天生想做坏蛋、废物、人渣?谁不想做好人啊?”

  月光下,烟雾丝缕交错。无风的一刻,它们似乎静止,既不上升,也不下降。沈重和张英雄,默默注视对方吐出的烟。

  张英雄也扔掉烟头,默默坐到后座。半路,他摘了头盔。夜风刮着他的耳朵,封着他的鼻孔,还将他的睫毛吹立起来,贴住上眼睑。沈重在嗷嗷怪叫,像哭,又像唱歌。他们沿着空旷的马路,超过泔水车,超过泥头车,超过鬼鬼祟祟的夜行人。路灯光拉远了每样物体的距离。张英雄闭起眼。那一刻,他感觉灵魂出窍。

  “先得学会看,谁有钱,谁没钱。钱放在什么部位,”沈重说,“第一次,别找有钱的。找普普通通、看起来迟钝的,最好是外地人。万一失手,不会有麻烦。”沈重不喜欢用刀片。“人多的地方,总有几个‘白给’的,咱们小打小闹,别太复杂了。”

  沈重替张英雄选目标。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斜挎尼龙包,怀抱一个小男孩。男孩挂着鼻涕水,不断扭动身体,似被抱得不舒服。女人在橱窗前停下。塑脂模特儿浑身蕾丝,假发歪斜了,没有五官的面孔,微微侧向窗外。沈重搡着张英雄:“上。”

  这时,女人走开,在另一橱窗前停住。她的鼻头扁扁贴住玻璃。男孩从母亲肩上瞅着张英雄,张英雄一眨不眨回视。小男孩转过脸去。沈重狠掐张英雄胳膊。张英雄靠到女人背后,闻到她铁锈般的汗味。他捏住尼龙包拉链头,抬脸假装看橱窗。拉链紧涩,尼龙包轻轻扯动。张英雄听到沈重在哼歌:“亲爱的,你慢慢飞,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……”歌声似乎越来越响,盖过其他喧哗,震得张英雄脑袋隆隆。女人掂了掂孩子,重心换个脚。沈重又掐张英雄。张英雄在裤管上擦擦手汗,屏住呼吸,将拉链一拉到底。

  忽地,女人又走起来。张英雄褪出手,对沈重道:“要不算了吧。”沈重沉住脸。张英雄默默跟上。女人经过食品店,男孩嗯嗯哭起来。女人哄了哄,又假装生气。男孩软硬不吃。女人折回食品店,排到买鲜肉月饼的队伍里。男孩立即收住哭泣。张英雄和沈重挨到她身后。沈重使了个眼色。张英雄到女人包内掏摸。一瓶风油精、一块黏乎乎的手帕、一张叠成小块的报纸。有个巴掌大小、半软不硬的东西,应该就是钱包。张英雄的手被报纸硌到。女人蓦然回头,目光烫了张英雄一下。她想低头看自己的包,沈重突然往前挤,边挤边嚷:“慢死啦,还要排多久。”女人稀里糊涂地,被推压到前排身上。前排老太回过头,怒道:“干吗呀!有点素质好不好!外地人!”不停掸拍被女人碰到的衣服。沈重拉拉张英雄,快步离开。

  他们在麦当劳要了两份套餐。张英雄一气吸掉大半杯可乐。方头方脑的塑料钱包里,一张身份证、一百五十四元八角钱、三张从上海到安徽安庆的火车票,发车时间是四小时以后。女人的身份证照片,比真人苍老,头发油油反光,伏软在头皮上。眼睛瞪得一大一小,像是刚发了个问,尚未得到答案。她的家庭地址是安徽岳西,她和封秀娟同名,叫王秀娟。

  “偷东西有胆了,打人就有胆了。做坏事是两只手,一条胆,”沈重笑起来,“教人学坏,真他妈有意思。”

  张英雄将吸管捣来捣去,冰块在纸杯底“咔咔”作响。沈重夺过身份证,塞进兜里:“把这卖了,还能吃几顿麦当劳。”

  晚餐时分,座位满员。一个胖男人捧着托盘等在旁边。沈重故意细嚼慢咽。薯条冷却变软了。男人招呼女儿:“过来,这桌快结束了,”低头问沈重,“你们吃好了?”

  小严身板窄小,脑袋圆润。下班时,她套上紧身T恤和牛仔裤,远看像一根棒棒糖。她管自己叫Lily,还让同事这么叫,甚至向洛经理建议:“我觉得每人都该取个英文名,我们企业文化就提升了。”洛经理冷冷驳回:“我们是卖豆浆的,不是卖咖啡的。”

  “Lily是百合的意思。”她的手机屏保,就是一朵百合花,手机壳上粘满大头贴和水钻,有几次掉了钻,让张英雄满地帮着找。

  “趁年轻多搞搞,老了搞不动……对了,搞姓陆的女儿吧。打她老子,嫌拳头疼,搞他女儿,你还自己舒服了。”

  张英雄见过陆家女儿裸体。那天的雨,下得黏乎乎。她脱去睡裙,走到床边,穿起外出衣物。这个过程极其漫长,张英雄脑袋“滴滴答答”响个不停,仿佛雨下在他的身体里。她腰长,臀扁,三角裤卡在髋骨上。当他回忆到她的乳房,“滴答”声又出现了。那对乳房不同于色情图片。挺拔,却嫩小,伴随她的动作,矜持地微颤。换上衣服后,她才意识到下雨。站在阳台里,双手扒着玻璃。一刻,张英雄以为她发现自己了。她却转过脸,望着空气的某个点。她的身体藏在碎花连衣裙里,脖颈从花边累赘的领口伸出,悄无声息地转动。雨珠越来越大,扑向玻璃,一条条淌下。她显得隐隐绰绰,像个言情剧人物。

  一个休息天,沈重不知去向。张英雄独逛NewWorld商业休闲街。他买了双仿耐克运动袜。走进店时,只想随便看看。圆眼睛的推销员说:“这款式很运动的,你小腿这么好看,不买可惜了,”又说,“穿在脚上,谁看得出真假呢。”张英雄低头瞅瞅小腿,犹豫一下,就掏钱了。

  他拆掉包装,将袜子塞进裤兜,打算去网吧,一眼撞见陆家女儿。她正迎面穿过一群花花绿绿的女孩。那可能是些模特,或者拉拉队员。其中几个回头看了看她。她穿土黄格纹老式衬衫,黑色直统裤,裤管长过鞋帮,使她走路一步一绊。她进入一家服装店。两个超短裙店员,在隔着衣架子说话。陆家女儿拎起一件T恤。店员过来道:“这件三百。”陆家女儿又拎起一件。大家不闲聊了,都盯住她。店员夺回T恤问:“买吗?”陆家女儿保持捏衣服的姿势。片刻,她垂下手,低着头,一步一绊走出去。“一看就是神经病,”店员回头问张英雄,“你买什么?”张英雄道:“你才神经病。”

  陆家女儿走到下一家店,在门口犹豫一下。她一路犹豫着,走到街尾,进入便利店,买了一根棒棒糖。十块减去二块八,是八块二,还是七块二?收银老伯指着POS机顾客显示屏,让她看零额。她似懂非懂看着。她身上有股樟脑丸的味道。“没错,是七块二。”张英雄插嘴道。陆家女儿瞥他一眼,收起找零。张英雄要了一包烟,跟出去。“喂。”他喊。陆家女儿继续向前。张英雄拍她肩膀。她扭过头。

  张英雄想说:跟我去玩吧,或者,我带你到个好地方。他说不出口。眼看陆珊珊转身而去。她衬衫末粒纽扣脱开了,下摆列列飘扬。

  接着的一周,天气发了疯。绵雨,骤晴,又雨,阴霾。沈重说:“老天爷更年期了吗?姓洛的也跟着更年期。”洛经理锁着脸,背着手,在店里转悠,忽地发现死角,刮捻一番,就近逮个人,将手指戳到他面前:“看看,积了十年灰吧。”

  员工排成一排,站到门口听他训话:“我说过多少遍了,工作要认真负责、重视细节。你们这帮懒骨头。”

  洛经理有点怵沈重,骂张英雄最多。骂到激动,手臂哗哗挥舞。沈重疏远了张英雄。一个清早,张英雄撞见他和小严,手拉手走出影院。小严戴好头盔,坐上摩托,牢牢附住沈重,仿佛她是从他背上长出来的。他们没有看见他。

  张英雄合租的住处,对楼也是老公房。那儿的302室,住着一对小夫妻,他们在阳台里养了条灰毛土狗,狗脑袋挤在阳台围栏间,木呆呆往外瞅着。小夫妻居家,吃薯片、打游戏。张英雄很快感到无聊,收起望远镜,躲到上铺。他一遍一遍,回忆陆珊珊的身体。他仿佛熟悉她很久了。如果他吐露烦恼,她也许会微笑着,抚摸他的头发。

  宋放点了一杯牛奶,女人点了柠檬茶和香草冰激淋。沈重坐到附近玩手机。张英雄注意到,他将手机按键调成了静音。

  张英雄用抹布擦擦手,拦住小严,五根手指撮起,依次浸到托盘的两份饮料里。小严和沈重不出声地坏笑。

  这对男女喝着污染了的牛奶和柠檬茶,又聊片刻。女人问宋放回哪里。宋放说:“回弱智那里。”他们走出去。宋放拉女人的手。女人甩开。他又拉。她被他拉住了。

  张英雄跑进“小包房”。对楼阳台空着。陆珊珊去哪了?不知怎的,他想起她吃东西的样子,虎牙小口啮啃着,像一只鼹鼠。

  张英雄向洛经理请假,说身体不适,他确实有点胸闷。“又想偷懒?”洛经理观察他的面色,“好吧,不舒服就去躺着,多喝水。”

  张英雄到便利店,买了折叠刀,蹲在12号楼门口。折叠刀二十公分长,暗红外壳。张英雄将刀尖扎在鞋面,脚趾隐隐作痛。他转了转刀尖,体会这疼痛。胃里搅作一团,仿佛吸入的香烟,在腹腔内缭绕不散。

  八点多,宋放出楼了。衬衫、西裤、皮鞋,提着公文包,头发齐整地闪着光。他像个卖不出房产的中介。张英雄跟上去,踩住他的影子。影子反复拉长缩短。走到路灯之间时,他拥有一前一后两条影子。他停在站牌下。后脑勺扁平,头发蹭在领口上。狗日的白领,张英雄学着沈重,暗中咒骂。公交车来得太快。张英雄捏紧折叠刀,在宋放上车的瞬间,用刀壳刺他的背。车门关闭,宋放回过脸。张英雄看不清表情。他的眼睛反着黄光,像狼一样。

  张英雄在网吧消磨到凌晨三点,刚回屋躺下,接到封秀娟电话:“当初动迁,说要建绿地,现在却盖楼了。盖楼和建绿地,拆迁费不一样,我们本来有钱买房的……”张英雄听见母亲喘气,听了几声,意识到她在哭。他晕晕乎乎,挂断电话,睡到六点半,被室友进出漱洗声吵醒,想着封秀娟的话,渐渐清醒了,拨回去,却一直“不在服务区”。他抹了把脸,出门去。

  老屋的废墟上,立着一幢新楼,裹着脚手架和绿色安全网。它比旁边的楼都高,安了个清真寺式的圆顶,涂成血红色。那顶似在变大。张英雄瞪着它,它真的在变大。怎么回事呢?我在哪儿呢?他想了想张肃清,居然记不清他的长相。又想了想陆珊珊。哦,她只是个弱智。他重新清醒时,发现自己站在一家彩印店前。门口站着个纸人,剪成真人大小,蓝制服,红丝巾,托举着一只墨盒。她脸蛋圆润,头发盘起,让张英雄想起陆珊珊。其实她们一点不像。张英雄掏出折叠刀,捅了一下。纸人轻晃。张英雄又捅。店里有人出来。张英雄转身离开,察觉路人眼神异样,一低头,手里仍提着刀。

  张英雄将手机举离耳朵,又放回嘴边,对着它吹气。他听见那头“喂喂”几声,随后一串“嘟嘟嘟”。张英雄擦拭显示屏上的指印。擦一个,留一个,怎么都擦不干净。他忽然记起父亲的模样,躺在棺材里,脸涂得煞白,还抹了口红,头颈却是灰黄的。他缩小了一圈,看着像个陌生老头。

  张英雄道:“我也想有钱吸毒。”他吃不下饭。有时催命似的饿起来,却没一样食物引得起兴趣。他还患上失眠。室友们磨牙、放屁、梦呓,窗外野猫如婴泣,不知名的生物“啾啾”作响。有人骑着轮胎没气的自行车,“咔嚓咔嚓”,像行进在空阔无边之中。

  漫长的白天,紧接漫长的黑夜。张英雄一下班,就去12号楼转悠。一次,一个大妈来问:“小伙子,最近老见你在这儿,失恋了吗?”

  上午八点,陆志强出门上班。走到房管所,大约花半小时。有自行车驶在人行道,他像用后脑勺看到了,往旁一避,自行车超过去。他踩到了狗屎,在树干上蹭蹭鞋底,继续向前。除此之外,他动作机械不变。头颈前倾,双肩微耸,一手拎公文包,一手甩如钟摆。甩一段,换个手。他换手越来越频繁,仿佛行走已是令人生厌的任务。

  更早一些,清晨六点,陆珊珊出来买早饭。身穿睡衣,面孔有些水肿,头发拱乱着。她四处闲逛,直至吃完自己那份。她爱买煎饼、油条、炸馄饨。她吃得满嘴油光,唱起歌来,仿佛动物般的哼哼。她还腾出手,摘一棵杂草,插草标似的插进头发。她把自己呛住了,咳蹲在地,蜷成小小一团。一个胖子迎面而来,小心绕开她。

  那是个星期天,半夜雨过,收晴了。张英雄晚班后睡不着,翻来覆去到五点,起床外出。人字拖很快黏湿了,脚心微凉。浅灰的晨光慢慢转白,再过一小时,它会变成金色。一辆出租车靠在路边,车玻璃被雨水冲洗一净。司机躺在后倾的驾驶座上,嘴唇半张,眼底露着一条眼白。张英雄取出折叠刀,在车身划了一道。他忽觉自己气概非凡,环顾左右,希望有人看见。

  陆珊珊吃着饼,穿过马路,走进一条弄堂。弄底铁门锁住了。她停在铁门前,一心一意吃饼。张英雄按按兜里的折叠刀,走过去。

  张英雄张臂抱住她。她“嗯嗯”叫起来,挣脱出手,举着煎饼,生怕被碰落。张英雄将她压在铁门上,一亲,亲到她的额头。她头发里有股蜂花洗发水的味道。他也用这牌子。她又矮又小,乳房冷冷的,像两块果冻。张英雄隔着衣服,握住其中之一。那个瞬间,他触电似的,涌起一股羞愧。陆珊珊不动了。她伏在他臂弯里,后颈皮发着烫,背脊沾到门上铁锈,一条条的。张英雄抱紧她,又松开她。他回忆起甜蜜的时刻。她仍然不动。他像摆放玩具似的,将她身体摆正,一只手仍恋恋不舍,搭住她的胳膊。她捡起煎饼,抠掉饼面污垢。张英雄掏出一把钞票,递到陆珊珊面前。“赔你的早饭。”她怀抱煎饼,绕开他的手。她抱得那么紧,仿佛那是她的宝贝。这个时刻,晨光倏然温暖。张英雄睒睒眼。陆珊珊越走越小,转了个弯,消失在一片金色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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